如果流浪漢坐到了總統的位子上,那這個國家就離崩潰不遠了。

  就在這個周末,南亞的斯裡蘭卡爆發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抗議活動。一開始人們還只是舉著斯裡蘭卡國旗在街上喊口號;沒過多久,憤怒的人群突破了重重路障,直接衝進了佈防嚴密的總統官邸。

  等到大伙衝進去才發現,總統老早就帶著家人跑路了。

  斯裡蘭卡總統戈塔巴雅?拉賈帕克薩早就察覺到了危險氣息,並提前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最終導致了局勢失控。

  眼看著憤怒無處宣泄,人群直接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宮殿里開起了party。

  對飽受饑餓困擾的人們來說,總統官邸的廚房是最受歡迎的地方。這裡不僅有保存狀況良好的食物,還有大量奢侈至極的名酒,儲量十分豐富。

  吃飽喝足了之後,一群人又涌進了裝修奢華的健身房和泳池,一邊體驗著達官顯貴們窮奢極欲的生活方式,一邊痛罵著那個不敢露面的懦夫。

  從花園到臺階,再到會客室里,到處都是拍照留念的平頭百姓,場面十分荒誕。最誇張的時候,還有人跑到總統府的會議室里,裝模作樣地開起了“碰頭會”。

  好不容易在總統家裡鬧夠了,意猶未盡的人群又在下午四點左右的時候衝進了離這沒多遠的總理府,最後又一把火焚燒了總理維克拉馬辛哈的私人住宅。

  早在今年5月的時候,類似的事情就發生過一次。

  當時游行隊伍不僅衝進了總理等官員的住所,還在打砸之餘把一位議員逼得吞槍自殺。為了防止局勢惡化,斯裡蘭卡國防部不得不發佈了“就地槍決令” , 以此來威懾全國各地的抗議活動。

  效果咋樣呢?當然是按下葫蘆起了瓢。對這個已經實質性破產了的國家來說,任何不能增加物資供應、賑濟災民的政治舉措,都是無濟於事的隔靴搔癢。

  2019年底的時候,斯裡蘭卡的賬上還有79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到了今年4月初,外匯儲備降到了23.1億美元;等到了5月4日,外匯儲備又降到了17億。

  自疫情以來,斯裡蘭卡的日子是每況愈下。

  原本靠著旅游和外貿這倆支柱產業,以及海外僑胞的大筆匯款,他們每年都能賺上幾十億的外匯,雖然日子不太寬裕,但總體上來講能保持收支平衡。

  可到了後來,這點收入來源全歇菜了。

  2017年的時候,入境斯裡蘭卡的游客人數高達211.64萬人次;可到了2021年,這個數字直接跌到了15萬人次,幾乎就剩了個零頭。

  不得已之下,斯裡蘭卡只能在想辦法“節流”。

  一開始的時候,戈塔巴雅政府還只是禁止了全國範圍內的化肥進口,並規定農民們只能使用本土的有機肥料或自製的農家肥;等到了後來,進口禁令又進步一擴大到了消費品領域。

  連酸奶、咖啡、巧克力豆沒能幸免,像什麼空調、微波爐、洗衣機就更別想了,最誇張的時候,連麻醉劑、藥品及手術器械等醫療物資都開始短缺。

  就這麼瞎搞了幾年,島上的農業首先遭了殃。

  對發展中國家來說,想要不走“天災一冒頭、災民遍地跑”的老路,只能勒緊腰帶換外匯,買來寶貴的工業設備,最後靠農機和化肥反哺農業。

  斯裡蘭卡本就沒有什麼靠譜的工業基礎,這麼一來直接陷入到了沒肥可用的窘境。等到了豐收的季節,國內的糧食作物卻因“營養不良”而大範圍減產,最終不得不從國外進口糧食。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他們又遭遇了百年難遇的糧食+能源雙重危機。

  俄烏戰爭一開打,石油、天然氣、化肥、農藥的價格就蹭蹭地漲;除此之外,斯裡蘭卡每年還要從俄羅斯和烏克蘭進口45%左右的小麥,以及超過一半的葵花籽油和黃豆。

  眼看著進口出了大問題,糧價和物價更是拼了命地往上漲。兩個月前斯裡蘭卡的總體通脹率已經上升到了17%以上,部分食品的價格漲幅更是高達443%。

  就這麼耗著耗著,那點僅剩的外匯很快就見了底。

  5月19日,斯裡蘭卡出現了國家獨立以來的首次債務違約,7800萬美元債務在展期30天后仍然無法正常付息、履約,並因此成為了21世紀以來首個外債違約的亞太國家。

  最可怕的是,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大概在2009年的時候,剛剛擊敗了猛虎組織的馬欣達提出了一個雄心勃勃的“馬欣達願景”,號稱要將斯裡蘭卡建成富有環球戰略意義的經濟中心,自此開啟了借錢發展的“潘多拉魔盒”。

  他一邊肆意借債擴大政府開支、一邊在全國範圍內大搞重建,雖然一度把GDP增長率拉高到了9.1%,但外債總額也隨之高歌猛進,如今已經高達數百億美元。

  面對這場史無前例的誇張危機,斯裡蘭卡總理不得不宣佈國家破產:

  “我們現在作為一個破產國家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進行談判,這就是事實也是現實,明年會過得相當痛苦,可能要到2024年才會好轉”。

  現在擺在斯裡蘭卡人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其中之一就是向IMF之類的國際組織尋求援助,雖然代價是喪失一定的金融和政策主權,跟飲鴆止渴差不太多,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不借錢就買不到糧食和汽油,就會進一步誘發更大規模的暴力事件。現在抗議人群只是衝進總統府健身、游泳和開party,可再過幾個月呢?

  假如這條路都走不通的話,那就只能擺爛了。

  就在前幾天,包括斯裡蘭卡投資促進部、農業部在內的多個部門的部長紛紛宣佈辭職;又過了沒幾天,一直不敢露面的總統和總理也相繼發表了辭職宣言,直接把爛攤子丟給了反對派。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咱們不是斯裡蘭卡最大的債主。

  目前持有斯裡蘭卡債務最多的國際組織是亞開行,占比超過13%;其次是日本和中國,分別占10%。不過考慮到亞開行的主導國是美國和日本,所以現在最頭疼的應該是日本。

  更讓人擔憂的是,跟斯裡蘭卡處於同樣境地的小國還有不少。

  比如在拉美,就有包括哥倫比亞、阿根廷、厄瓜多爾在內的一堆國家的外債負債率超過了50%,隨著聯儲加息、美元迴流,這些國家的違約風險也正在擴大。

  而在亞洲,不得不向IMF求援的巴基斯坦和剛剛擊退了北約的阿富汗則同樣在財政崩潰的邊緣徘徊,進一步是熱戰、退一步是危機,2022年實在是讓人樂觀不起來。

Post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