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25日中午時分,印度新德里街頭,突然響起了連續的槍聲,倒在血泊中的是38歲的國會議員普蘭·黛維,她的死引起了輿論的轟動。

有人拍手大笑,說她死有餘辜,也有人淚流滿面,說好人沒好報。

普蘭·黛維曾有著頑強的生命力,發生在她身上的許多事情,是電影都拍不出來的殘酷,。

出生在印度最貧窮的地方,11歲被迫出嫁,遭遇家暴;16歲被關監獄,被強姦;17歲被土匪綁架,被囚禁;

受盡了世間所有的苦,普蘭·黛維實施了自己的復仇計劃,震驚了整個印度。

她的一生短暫,卻留給人許多深思。

1963年,普蘭·黛維出生在印度北方邦的一個偏遠農村,所屬階層是印度的首陀羅。

印度的種姓制度中,把人從高到低分為了四個等級。

最高等級為婆羅門,往下依次為剎帝利、吠舍、首陀羅。

首陀羅屬於最為低下的種姓,一輩子沒有出頭之日,只能做繁重的體力活。

女孩,低種姓,貧窮,這三個關鍵詞連在一起,註定了普蘭·黛維的人生是坎坷的。

普蘭家一貧如洗,唯一值錢的是一棵大檀樹,花葉可供食用、種子能夠榨油。普蘭·黛維曾在自傳中提到,這棵檀樹非常大,她和兩個姐妹一起也不能合抱住粗大的樹幹。

普蘭·黛維11歲那年,祖父去世,她的堂兄馬丁當上了家族的族長。馬丁霸占了普蘭家的農田,並砍掉了檀樹換錢。

被馬丁明目張膽地欺負,普蘭的父母選擇了忍氣吞聲,他們懦弱又怕事,常年吃虧吃習慣了。11歲的普蘭帶著姐姐去馬丁家大吵大鬧,馬丁爭論不過普蘭,惱怒之下,撿起地上一塊磚頭,朝普蘭的頭上砸去。

頭破血流,並沒有嚇到普蘭,她繼續向馬丁示威,鬧得村裡人都來看熱鬧。對於村民來說,他們大開眼界,從未見過如此離經叛道的女孩,竟然敢和男人叫板。

馬丁不能忍受這樣的普蘭,普蘭的父母也無法接受這樣的女兒,經過商量,都覺得把普蘭早點嫁出去才省心。

馬丁為普蘭在隔壁村找了一個40多歲的老男人,對方願意用一輛自行車,一頭牛換一個小媳婦。

對普蘭的父母來說,這是一筆划算的生意。

11歲的普蘭出嫁後,受盡折磨,被家暴,被男人的妻子虐待。

長夜難明,她曾多次逃回家中,又被丈夫捉回去。

就像個滿身傷口的小獸,普蘭面對丈夫的暴力,她會用牙齒咬,用腿踢,使盡渾身力氣去對抗,求饒和忍受在家暴中只會讓對方變本加厲。

普蘭的丈夫終於認輸了。

不久後,普蘭被送回了娘家,對普蘭來說這是重獲自由,對普蘭的家人來說這是晴天霹靂。村民們對普蘭指指點點,說她不守婦道,說她不知羞恥。

普蘭的父母羞於見人,普蘭依舊昂首挺胸地活著,不僅如此,她還要為自家伸冤。普蘭把馬丁告上了法庭,說馬丁砍她家的樹,侵占她家的田地。

有理有據的普蘭卻被關進了拘留所,她勢單力薄,鬥不過馬丁。被拘留了三天,16歲的普蘭經歷了非人的折磨。

再回村,村民看見她的眼神就像看到災星一般,避之不及。

普蘭17歲這一年,被土匪綁架。土匪頭目巴布把普蘭囚禁起來虐待,性侵。

就在她絕望之際,幫中的二把手維克拉姆殺死了巴布,出手救了她。

兩人成為了情侶。

在普蘭的回憶中,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愛,被關心。 “他是第一個既不將我視為所有財產、也不將我視為發泄欲望的肉體,而是把我作為一個人來看待的人。”

維克拉姆為普蘭剪頭髮,送她收音機,教普蘭用槍。

維克拉姆知道普蘭過往的遭遇後,帶著普蘭去了她丈夫所在的村子,狠狠地打了老男人一頓,並警告這個村子的男人不要再娶幼女。

兩人時常帶著成員搶劫高種姓富人,有傳聞他們會把一些搶劫來的財富分給低種姓窮人。

和維克拉姆在一起的時光是普蘭人生中少有的美好回憶,然而好景不長,有一天,維克拉姆被前任頭目的跟隨者槍殺,普蘭被囚禁在了一個叫做貝麥村的地方。在這裡,她被許多高種姓的村民輪番性侵。

普蘭記住了他們的臉,暗暗發誓有一天要報仇雪恨。

被囚禁三周後,普蘭在幫派成員的幫助下終於脫身。

她成立了一個新的組織,靠著過人的號召力,很快招攬了不少成員,願意跟著她出生入死。

普蘭不曾忘記自己遭受的屈辱。1981年2月14日,這一天是西方的情人節。

普蘭帶著幫派成員們,去了貝麥村,揪出了2個當年強姦她的村民,普蘭用槍抵在其中一個人的額頭上,要求他們交待其他犯罪者。高種姓的村民傲慢慣了,以為普蘭這樣的低種姓人是不敢動他們的,因此拒絕回答。

普蘭大怒之下,把村裡的男人都抓了起來,命令他們跪在地上,再次讓這些人交代其他加害者的去向,得到的答案依舊是不知道。普蘭失去了最後的耐心,示意手下開槍射殺,打死了22人。

貝麥村大屠殺案發生後,震驚了整個印度社會,低種姓者在印度向來只能被踐踏,被侮辱,特別是女孩,生來就是富人的玩物。許多低種姓的婦女都曾受過強姦,卻很少有人有勇氣報複。

普蘭挑戰了整個社會一直維持的次序,高種姓民眾為此惶恐不安,普蘭·黛維打破了他們常年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和安全感。

一方面,警方佈下了天羅地網要抓普蘭,一方面,廣大低種姓者把普蘭當成了英雄,為她提供躲藏的地方。

普蘭穿梭於各個村落和山谷,神出鬼沒,她開始在頭上包裹一條鮮紅的頭巾,這成了普蘭的標誌。

市場上在出售普蘭模樣的人偶,普蘭的畫像,大受民眾歡迎。

普蘭東躲西藏兩年,一直沒有被抓到,在這個和警察博弈的過程中,她的不少兄弟丟了性命,成員越來越少,她自己也傷病纏身。

1983年,印度政府作出了妥協,願意和普蘭談判。

普蘭提出了幾個要求,:不向北方邦投降,只向中央邦警察投降;不得判處她死刑,部下不得關押超過八年;政府要給她弟弟提供一份工作,分給她父親一塊土地;所有的家人要在警察的保護下參加投降儀式。

政府答應後,普蘭終於同意投降。

1983年2月13日清晨,強巴爾山谷,風呼呼地吹著,帶著冬天的寒意,卻絲毫沒有影響上萬民眾和媒體的熱情,他們站在谷口,翹首以待。

普蘭·黛維在同伴們的陪同下,緩緩地走出了山谷,標誌性的紅頭巾,那樣醒目。

人群中發出了陣陣的歡呼聲,這些民眾大部分都是普蘭·黛維的擁護者。

普蘭·黛維登上了專門為她準備的7米高臺,在聖雄甘地和杜爾嘎女神的神像面前跪了下來,將手中的槍高高舉過頭頂。

最後,普蘭·黛維雙手合十,向臺下的民眾打招呼,閃光燈此起彼伏,歡呼聲震耳欲聾,很多人都忘了普蘭·黛維此時只是個20歲的小姑娘,這20年經歷的事情卻像是過了幾輩子。

經過法院審理,普蘭有多達48項罪名,情節嚴重,但礙於社會輿論的施壓,她的審判被推遲了11年。

這11年,普蘭在牢獄中度過,因為患上了卵巢囊腫,在獄中做了手術,她的子宮被切除。

有傳聞說普蘭的病並不需要切除子宮,醫生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上面授意,原因很簡單:他們不想看到普蘭這樣能製造麻煩的女人再生一個小普蘭出來。

1994年,普蘭被假釋出獄,她參加了選舉,成為了議員,併成立了組織,致力於幫助低種姓民眾,特別是改善底層女性的生存環境。

她曾在採訪中說道:“我的主要目標是有錢有勢者之前享受的現在也應該給予窮人,比如說飲用水、電力、學校和醫院……我希望政府中能夠給女性預留職位。女性應該在學校接受教育。人們不應該強迫她們在很小的年紀就結婚……最重要的是平等。這樣人們可以獲得工作、良好的食物和飲水,還有接受教育。特別是女性——當下她們的地位如同鞋一樣低!她們應該受到平等的對待。就像其他進步幸福的國家一樣,我也希望我的國家和人民一同進步。”

普蘭的人生,終於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不再是暴力屈辱,亡命天涯,她過上了平靜的日子,但這份平靜很快被打破了。

2001年,在新德里的家門口,普蘭·黛維剛踏出轎車就被三個蒙面人槍殺,凶手是高種姓男子,是為了報複多年前普蘭·黛維主導的貝麥村大屠殺。

普蘭·黛維的死讓許多高種姓者如釋重負,多年來,普蘭·黛維一直是他們心頭的陰影。這個出生於北方邦的低種姓女人,有著驚人的爆發力,她的勇氣讓他們恐懼。

低種姓民眾為普蘭·黛維的死嚎啕大哭,普蘭·黛維是她們的精神榜樣,讓不少底層女性知道了人生不是只有逆來順受一個選擇。

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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