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冶金煤又分為煉焦煤和噴吹煤,比動力煤的碳含量更高、灰分水分更低。煉焦煤是生產焦炭的原料,而焦炭下游需求主要集中在鋼鐵工業(占比 85%),其中高爐煉鐵是焦炭最主要的消費領域。

全球 70%的鋼鐵生產需要使用冶金煤。煉焦煤在焦爐中“焦化”(隔絕空氣的條件下高溫乾餾)以生產焦炭。高爐生產鐵水,噴吹煤被註入高爐底部,代替部分焦炭將鐵水保持在所需溫度。根據世界鋼鐵協會,全球約 70%的鋼鐵生產依賴長流程(即高爐煉鋼,需要使用冶金煤),30%通過短流程路線(熔化廢鋼,不需要使用冶金煤)。1 噸高爐煉鋼需要約 0.78噸冶金煤[1],因此中國作為鋼鐵大國,也是冶金煤的第一消費國,消費量占全球消費量的 59%。

[1] 數據來源:澳大利亞工業、科學與資源部

禁運前,澳大利亞是我國主要的煉焦煤進口來源之一。

通過整理 2011 至 2020 年的進口煉焦煤數據,我們發現 2013 年前蒙古國是我國最主要的煉焦煤進口來源,而受蒙古國反華輿論影響,疊加澳大利亞煤企的規模化經營策略,澳大利亞於 2013 年反超蒙古,一躍成為第一來源國,此後其進口量占比一直維持在 40%以上。

那麼,澳煤為什麼在中國這麼吃香?禁運後,誰替中國消納了澳煤?若澳煤解禁,能夠形成多少有效供應?多久形成?價格衝擊如何?

正文

禁運前,澳煤為何在中國吃香?

高強度焦炭可提升高爐生產率,澳煤受全球追捧。焦炭在高爐冶煉中主要作為發熱劑、還原劑和料柱骨架,並起著改善料柱滲透性的作用,幫助爐渣和鐵水向下流入爐膛。高爐的生產率[3]主要取決於可吹入爐內的空氣量,而空氣量又是爐內氣流滲透性的函數。如果焦炭的冷/熱強度較差,那麼它將過早分解導致爐膛透氣性差,從而降低高爐生產率。而澳大利亞硬焦煤和半硬焦煤生產的焦炭 CSR[4]較高,因此受到全球範圍內焦企和鋼廠的高度重視。

澳主焦煤使鋼廠能夠以較低的焦炭率運行高爐。噴吹煤比焦炭便宜得多,是高爐焦炭的經濟替代品,能承擔發熱劑和還原劑的角色,置換率一般在 0.7 到 0.9 不等[5]。噴吹煤的含碳量和熱值越高,焦炭置換率越高,大多數高爐以 60-70%焦炭和 30-40%噴吹煤的比例運行。儘管澳噴吹煤具有高熱值、高焦炭置換率,但其成本效應取決於澳優質焦煤的可用性:噴吹煤用量增加意味著,發揮料柱骨架和改善料柱滲透性作用的焦炭用量會相對減少,為了保持高爐生產率,焦炭的高強度變得更加重要,尤其是大型高爐。

與此同時,中國現有冶金煤的產量與品質明顯不足。根據世界鋼鐵協會,2021 年中國粗鋼產量 10.3 億噸,假設長流程占比 85%,折算出我國鋼鐵生產需要約 6.8 億噸冶金煤;而根據萬得資訊,2021 年我國煉焦精煤產量僅 4.9 億噸,國內供應明顯不足。

此外,我國主產地優質主焦煤資源正在枯竭。我國低硫低灰的優質主焦煤資源相對緊缺,其中,山西“柳林煤”為世界性稀缺資源,其主焦煤的質量可以與澳洲低硫低灰的主焦煤相媲美。然而,根據建投黑色團隊調研情況,山西柳林地區的部分優質主焦煤礦區剩餘開采年限已不足 10 年。由於前期過度開采,優質主焦煤現存煤層開采完畢,剩餘煤層煤質為高硫高灰的劣質資源[6],這加劇了我國煉焦煤的結構性短缺。

因此,我國對澳主焦煤的依存度逐年提升。根據中國煤炭地質(2019),全國主焦煤資源儲量占煉焦煤整體資源儲量的 34.2%,根據澳大利亞工業、科學與資源部,2019 年主焦煤出口量占整體冶金煤出口量的 67%。由此,我們假設國內煉焦煤產量中主焦煤產量占比 34%,而澳洲煉焦煤進口量 67%為主焦煤,折算出我國主焦煤對澳洲進口的依存度,呈逐年上升趨勢,2020 年高達 15%。

[2] 在本文中,中國對澳大利亞煤炭的無限期進口限制,簡稱為“禁運”

[3] 單位時間內生產的鐵水噸數

[4] CSR 是指反應後焦炭角度;隨著 CSR 的增加,焦炭的“熱強度”增加

[5] 即 1kg 噴吹煤可以替代 0.7 到 0.9kg 焦炭

[6] 山西省各煉焦煤礦區的成煤時代均為上部的低硫早二疊世山西統煤系,下部的高硫石炭紀太原統煤系。

禁運後,誰替中國消納了澳煤?

失去中國市場後,澳洲冶金煤出口量下滑。2020 年 10 月,中國的發電廠和鋼廠接到非正式通知停用澳煤。2021 年 5 月,國家發改委發佈聲明“無限期暫停國家發展改革委與澳聯邦政府相關部門共同牽頭的中澳戰略經濟對話機制下一切活動”。失去中國市場的澳大利亞,2020 年冶金煤出口量下滑至 1.72 億噸(-6.8%),2021 年繼續下滑至 1.67 億噸(-2.8%)。我們對其主要出口市場進行拆分發現:

1)禁運對澳洲冶金煤影響從 2020 年就開始顯現。2020 年,日本、中國兩個市場對澳洲冶金煤出口增量形成主要拖累,其中出口至中國的冶金煤數量下滑 8.8%,對澳冶金煤出口減量的貢獻度達到 30%,然而當年中國生鐵產量全年同比+4.3%,四季度同比增幅更是達到12.5%。

2)中國停止進口後,鄰國強勁的需求對澳煤出口形成支撐。2021 年澳洲出口至中國的冶金煤為零噸,中國對於澳洲冶金煤出口下滑形成 821%的貢獻。禁運實施後中國煤炭一度供需失衡,迫使中國鋼廠從非澳來源獲取供應增量,去年來自俄羅斯、加拿大和美國的煉焦煤進口量均有顯著增長。相應地,原先由中國消納的澳煤轉由其他市場消納,其中消納能力最強的是印度和日本,前者對澳煤出口增量的貢獻度高達 200%,究其原因,根本在於印度冶金煤需求強勁——2021 年其國內粗鋼產量同比增幅為 23%。

若澳煤解禁,能夠形成多少有效供應?

3.1 澳煤產量面臨擾動

新增產能仍在釋放,但勘探開支有所下滑。QCoal 的庫克礦現已投產,該礦是數個小型改擴建項目之一,其餘項目預計在未來幾個月陸續投產。考慮到動力煤生產商面臨著財務、保險和社會許可證等問題,未來勘探可能以冶金煤為主;不過,澳大利亞煤炭勘探支出在第一季度下降到 4300 萬美元(同比-15%),接近同期低位。

天氣問題是澳煤生產面臨的主要風險。自去年 9 月受拉尼娜氣候影響,澳洲東北部降雨量高於往年水平,今年 3、5、7 月均出現了暴雨中斷生產的情況。暴雨和洪水會淹沒礦井,影響港口和鐵路設施,還會導致煤炭庫存的水分含量增加。與此同時,新冠疫情導致的勞工短缺也會阻礙煤炭生產運輸,但是近期有緩解跡象。2022 年第一季度澳大利亞商品煤產量 0.96億噸(同比-5.1%),創近五年新低,預計未來天氣因素[7]仍將擾動澳洲煤炭供應,持續至 10月底。

[7]根據每日郵報,印度洋負偶極的海上西風將導致澳州東部地區七月初的降水量超過平均水平,這種天氣可能持續四個月。

3.2 印度、歐洲市場或搶奪資源

在碳中和背景下,長時間尺度看,全球冶金煤需求存在下滑風險。短期內,鋼鐵生產仍然受到地緣政治不確定性和新冠疫情導致中國停產的擾動。儘管存在上述需求不利因素,但當前全球冶金煤庫存仍然緊張,因此我們需要關註,解禁後印度、日本、韓國、中國臺灣等四大市場是否會與中國大陸搶奪澳煤資源。

印度是中國最大競爭對手,其國內冶金煤需求強勁。2021 年,四大競爭市場粗鋼產量基本恢復至疫情前水平,其中印度和中國臺灣較 2019 年有明顯增量,兩年複合增速分別為 3%、2.9%。類似地,2022 年上半年,排除市場較小的中國臺灣,三大競爭市場中,僅印度粗鋼產量同比有增(+9.2%),日本、韓國粗鋼產量下滑幅度超 4%。印度鋼廠宣佈了價值 110 億美元的項目,未來兩年內印度的煉焦煤需求仍有望保持增長。

然而,印度有意擺脫對澳煤的過度依賴。印度冶金煤進口量為全球第一,而近期其國內煤炭供應也有所釋放。與此同時,印度正在努力實現供應來源多樣化。

2021,澳大利亞約占印度煉焦煤進口的四分之三,而來自加拿大和美國的進口份額分別下降到 3%和 5%。然而,在 2022 年上半年,暴雨和疫情一度中斷了澳大利亞對印度的供應。因此,印度目前試圖從俄羅斯採購更多冶金煤,兩國之間的鐵路運力正不斷擴大。若中國解禁澳煤,印度或增加對加拿大、美國、俄羅斯的冶金煤採購。

歐洲 8 月禁令或將帶來貿易流向變動。歐洲進口冶金煤的體量與韓國相當,2022 年一季度歐洲對澳大利亞冶金煤的進口量同比增長近 25%。歐洲對於俄羅斯煤炭的禁令將從 8 月開始實施,若中國解除澳煤禁令,歐洲不得不從其他非俄國家採購更多的煤炭。

綜上所述,澳煤產量或受天氣擾動有所收緊,但新增產能釋放仍在持續,印度、歐洲市場可能會搶奪澳煤資源,然而,前者致力於擺脫對澳過度依賴,後者存在運距問題,對中國進口澳煤形成的威脅有限。

有效供應多久能形成?價格衝擊如何?

4.1 溫故知新:蒙古煤炭的“舊遇”

受反華輿論影響,2013 年 1-8 月中國從蒙古進口煉焦煤數量下滑至同期低位,6、7 月更是“攔腰斬斷”,創同期新低;隨後,8 月底蒙古民主黨代表團訪華,10 月底兩國總理共同簽署《中國和蒙古國戰略伙伴關係中長期發展綱要》,輿論轉向,9 月蒙煤進口量出現明顯反彈,環比+228%,同比+190%。

與澳煤不同的是,蒙古這次為非正式限制,對澳煤的參考性在於:1)限制放開後,進口恢覆在一個月之內就可以顯現,不過需要註意的是,澳煤是海運煤,存在運力和運距的擾動,這一點我們隨後討論;2)恢復力度由供需基本面決定,且絕對數量基本不會偏離近五年同期歷史區間。

就澳煤而言,月度進口量歷史區間:9 月 200-320 萬噸,10 月 153-240 萬噸;值得註意的是,2018 年起,澳煤進口量下半年呈現下滑態勢,主要源於我國的進口額度限制政策,2021年起為保障國內煤炭穩定供應,已取消額度限制。若排除進口限額的擾動,預計下半年月度進口的歷史區間大致在 200-300 萬噸。

4.2 澳煤價格優勢顯著,有利於進口增量

運距短的市場將被優先選擇:運至中國的出口成本低。禁令實施後,澳大利亞煤炭的平均運輸距離是增加的,尤其是到歐洲,禁令取消後運距縮短,有助於降低澳煤出口成本。從歷史上看,澳大利亞向中國出口煤炭多使用好望角型船舶,由於運力供應幾乎沒有過剩,運送中國的貨物必須取代運往其他地方的貨物。

當前國內外價差近 1000 元,解禁後澳煤價格優勢明顯。對比國內外價格,山西低硫主焦煤港口價格通常高於峰景礦硬焦煤到岸價,2020年四季度非正式限制施行後,價差明顯走擴,反映出國內市場的供不應求;近期全球經濟陷入衰退危機,鋼鐵市場持續降溫,國內外價差再次走擴至 800 元附近,一旦解禁,澳煤性價比高於山西低硫主焦煤,有利於進口增量。

澳洲煉焦煤價格有望逐步回落,但低庫存或加劇供應風險。澳大利亞昆士蘭州政府宣佈7 月 1 日起,針對煤炭出口實行新的累進稅率,超過 175 澳元徵稅 20%,超過 225 澳元徵稅30%,超過 300 澳元徵稅 40%,這無疑會增加礦山出口成本。儘管如此,在全球經濟下行的背景下,隨著供應條件正常化,澳洲煉焦煤價格預計將有所下跌,波動性也將下降。未來風險主要仍在供應端,例如天氣事件、潛在新冠疫情、進口禁令以及俄烏衝突,低庫存可能加劇任何進一步供應中斷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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